仲夏六月,暑风轻拂准格尔旗的乡野,田畴耕耘渐歇,喧嚣褪去阡陌,独归于故乡的贩子焰火,便在悠长的夏天里慢慢升腾。镌刻在我幼年深处最鲜活的盛夏印记,是每年的村庄物资交流会,这儿藏着故乡最朴实的风俗、最温热的情面,是岁岁回忆、念念难忘的乡土旧韶光。
老家的交流会,是一方水土同心聚力的风俗盛景,更是代代传承的憨厚乡风。早年年月里,盛会唱戏资费皆由各村邻里自愿统筹、户户聚集,村中长者秉公挂号、明细做账、专款专用,一分一厘皆是乡情,一收一支尽显热诚。这场盛会并不单是一村之私庆,而是周边村落同心协办、联合筹办的乡土大典,辐射十里八乡、惠及四方邻里。每当会期,远近村民奔赴团聚,人流辐辏、盛况空前,成为整个仲夏最隆重、最隆重的乡土庆典。
回忆中的盛会,朴素粗陋,却火热滚烫,朴实动听。那时村庄无规整会场,无精美戏台,每临盛会前夕,乡里乡亲齐心协力、因地制宜,在空阔的乡野间搭起一方简易的露天土戏台。一方矮小质朴的土台,没有雕梁画栋,没有精工巧筑,却承载着整片乡土的热切期盼,盛放了一代人高枕无忧、火热绚丽的夏天幼年,成为旧韶光里最温暖的乡土底色。
早年乡路高低,年月贫苦。彼时乡下尽是坑洼波动的土路,不见宽广平坦的柏油大路,行路多有不方便。可山海可赴,乡情难负,再远的路程,也挡不住村夫奔赴盛会的热诚。交流会启幕之时,十里八村的父老乡亲,赶骡车、骑毛驴、骑自行车、驾着旧式拖拉机,从四方村落奔赴而来。未至会场,人欢马嘶、机鸣笑语早已随风中听,风中裹挟着粉汤鲜香、肉食浑厚的焰火气味,牵引着行人步履仓促,满心皆是奔赴夸姣的期许。来往赶路的路人,亦会停步张望,为这场乡土盛会添上几分悠然热烈。
开阔的乡野空位,是天然自成的贩子会场,随性安闲,焰火盎然。四方摊贩接二连三,就地垒土为灶、燃薪起炉,沿路排布货摊,日用杂货、农耕用具、时令吃食琳琅满目、包罗万象。热火朝天的肉丝粉汤鲜香扑鼻,家常炖肉浑厚入味,时令瓜果清甜多汁,各色零嘴琳琅满目。袅袅炊烟升腾四起,焰火漫遍乡野,香气环绕街巷,织就最鲜活的乡土贩子图景。
家畜阛阓,是旧时交流会最具焰火气韵、最具乡土特征的重头戏,也是农民最垂青的阛阓地点。周边农户牵牛羊、赶驴马齐聚于此,人山人海、热烈非凡。买家细细打量家畜品相,审慎选择;买卖双方低声商谈、抬手比画、真挚议价,质朴的交易方式连续着老辈人的诚实朴实。家畜哞鸣阵阵,商贩呼喊连连,邻里唠嗑声声,浓郁朴实的乡土气味扑面而来,这是农耕故乡独有的热烈与温情。
往昔年月物资匮乏,照相机是弥足宝贵的稀罕物件,会场一隅的照相小摊前,人头攒动。阖家长幼、青年男女,皆会仔细收拾衣衫、规矩身姿,静静排队等候。无需精美妆容,不用富丽衣饰,眉眼质朴,身姿规矩,一张薄薄的是非相片,便定格了盛夏的温顺光景,成为旧年月里最宝贵、最可贵的独家回忆。
晋剧的唱腔声、呼喊声、车马声、孩提嬉闹声、邻里问寒问暖声交错相融,声声中听、岁岁留痕,绘就了准格尔旗村庄盛夏里最生动、最鲜活的人间焰火画卷。年少的我紧随老一辈络绎于人潮之中,眼底皆是茂盛焰火,心间尽是清澈欢欣,岁岁盛夏,年年欢愉。
韶光弯曲,年月更迭。现在再赴故乡盛会,旧景早已换新颜。从前尘土飞扬、波动高低的乡下土路,已然蜕变为平坦宽广的柏油大路;旧日粗陋斑斓的露天土戏台,化作规整高雅、大气正经的砖木大戏台,会场布局有条有理、整齐规整。景致益发精美高雅,设备益发完善完备,可我心底深深惦念的,仍旧是儿时那一方朴素的土戏台,是各村邻里同心办会的憨厚热诚,是那年尘土飞扬、焰火漫野、人声鼎沸的盛夏光景。
戏台之下济济一堂、人头攒动,百态众生,皆是温情。青丝老者台前,最偏心动听漫长的神池道情,弯曲唱腔道尽家长里短;不少壮年村夫钟情气势磅礴的晋剧,锣鼓一响,英豪故事扑面而来。乡里妇人牵着孩提,看戏唠嗑、缓步悠游,尽享悠然空闲;青年男女并肩而立,在动听戏腔里轻声笑语,温顺安闲。村夫未必知晓戏文里的悲欢离合、世事沉浮,却总能在了解的故乡声调里,卸下四季农耕的辛劳疲乏,治好日常琐碎的焰火烦忧。整场表演组织错落有致,纠缠的神池道情往后,铿锵晋剧接续登台,乡土神韵十足。
盛会表里,焰火不息,风味长存。地道浑厚的准格尔炖羊肉浓香四溢,筋道爽滑的特征碗托唇齿留香,各色乡土小吃交错成浓郁的焰火风味。商贩呼喊铿锵动听,戏台锣鼓昂扬动听,孩提嬉笑洪亮灵动,邻里问寒问暖温顺暖心。万千焰火相融共生,勾勒出盛夏村庄最动听、最治好的贩子图景。
待到乡下大大小小的村级交流会次序闭幕,沙圪堵物资交流大会便按期隆重启幕,稳稳成为整个仲夏乡土风俗盛宴最隆重、最满意的压轴华章。历经数十年年月变迁、年代迭代,从前多村联办、邻里共济的传统乡土聚会,已然悄然蜕变,开展为现在兼具风俗传承、商贸流转、文旅相聚于一体的大型乡土盛会,生生连续着百年准格尔乡土盛会的焰火头绪与人文见识。
每至会期,四方商贩聚集于此,八方乡邻奔赴而来。戏台戏剧岁岁传唱,乡土焰火年年温热。这儿是物资互通、商贸茂盛的贩子热土,更是游子归乡叙旧、邻里相逢相聚、安放浓浓乡愁的心灵港湾,为整夏连绵不停的乡土焰火,落下隆重而温顺的收尾。
流年不语,年月有痕。从土路扬尘、土台质朴、邻里集资、车马赴会的朴素旧岁,到大路灵通、场馆规整、万象更新、焰火仍旧的簇新今朝,更迭的是故乡的面貌景致、年代的开展容貌,不变的是准格尔旗六月独有的漫长乡韵,是神池道情与晋剧唱响的故乡情怀,滚烫焰火与憨厚乡情一直如初。
一场交流会,半部乡土情。岁岁盛会年年启,缕缕乡愁岁岁浓,这份根植故乡的焰火温顺与憨厚风俗,终将跨过年月、历经山海,永久温润流年、常驻心底。
王振其,准格尔旗人,老牌中专生,从事过文秘、记者作业。爱好文学、阅览、写作,现已退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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